我家长辈的故事(三)
发布时间:2008-06-09  浏览次数:

(六)公公的子女们

我祖父是老三,他的弟弟老四华承澐,我们叫公公。我祖父30多岁早故了,父亲从小就跟公公在一起。成人以后,父亲先是和公公一起在江苏镇江工作;1930年代又都来了上海。

公公有5个儿子和5个女儿。大叔父和二叔父的事,我们知道的不多。四叔华世尧,原是抗战的优秀空军飞行员,后被疯狗咬伤不治,40年代逝于北平的协和医院。五叔华世坚是北京的畜牧专家,后来去宁夏畜牧局。最近当了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协常委。他写了“养犬指南”书,很受欢迎,1995年和1999年已出了2版。

大姑华世荣是苏州美专毕业的,擅长于工艺品的设计;大姑父袁鸿寿原为中国历史研究所研究员,后因观念不合,调去搞中医史研究。毕竟是搞历史的,他对政局看法很敏锐,1976年初由北京到上海小住我家时,就看出四人帮马上要垮台了。二姑华世淑,长得很漂亮,又很喜欢交际,40年代在上海读大学时受到许多男性精英的追求,其中不乏政界和商界要人、大学教授;但她去了抗战的大后方西南,后远嫁云南的马骏(伯良);马是回族大家的公子,是云南大学的法文教授。

四姑华世璧,长得也很漂亮,但不喜欢交际。姑父宋廷琛是清华大学1940年政治系毕业的(从网上的《清华大学史料选编》中,可以查出当年法商学院政治系毕业11人的名单)。四姑父的父亲是辛亥革命的元老,他曾经给我一篇他写的文章,是介绍他父亲的,发表在台湾杂志《民国春秋》上。虽然出生于“政治世家”,学的又是“政治”,但他对搞政治不感兴趣,而是一直从商。40年代在上海就做股票;去台湾后开了家保险公司。女儿在西雅图的波音飞机公司;90年代他们也到美国渡晚年。        

四姑全家离沪赴台湾前与我们全家的合影

五姑华世泌,与我的大姐同岁,台湾大学毕业后,赴美国留学。姑父王国璋是美国加州圣地亚哥的大学教授,是空气动力学专家,曾经多次来我国四川绵阳的国家空气动力研究中心讲学。他为人很好,总想把好事尽快地办好。四人帮刚跨台不久,国内的生活条件很差,在1979年他就带妻子和儿子去探望安徽农村的老家,而且没有住宾馆,住处的隔壁就是猪圈。他儿子在美国出身,对此不解;姑父说要他了解自己国家的情况;儿子被逼急了,牢骚地说“你们是中国人;我是美国人”。

(七)“中国两岸对峙的政治”害惨了三叔和三姑

在公公和婆婆家的几位叔叔和姑姑中,“故事”最多、最惨的是三叔和三姑;而且这些是都和“中国两岸对立的政治”纠缠在一起。

三叔华世辉,46年左右清华大学化学系毕业。学校要他留校任教;父母亲要他一同去台湾;可他却全拒绝了,坚决要和解放军一起去湖南、江西“剿匪”。全国解放后,他被派到山东的一家大铝厂,那是解放初国家搞的重点建设大项目,也是苏联援建的156项重点项目之一。三叔的脑袋特大,从小就聪明过人,业务水平很高;而那些到中国工厂来的苏联专家大多是二、三流的。由于对具体技术的观点不同,他和苏联专家产生了矛盾。工厂的领导批评了三叔,他的脾气又犟,逐渐发展成了与领导的矛盾,说他是反对共产党的领导。再查档案,知道他在西南联大读书时,曾经当过援华抗日美军的翻译,说他是“美蒋特务”。联系到他不随父母、兄姐去台湾,必是潜伏很深的。再加上他在湘赣剿匪时,也曾经向中央写过信,反映了“过左”的现象,错杀了一些人,这些又成了构成“反革命”的材料。从50年代到文革结束的20多年内,他没有间断地被挨批、挨斗、挨打。他这个人也太耿直了,20年来非但从不认罪,而且还坚持不断地向中央反映。有几次被打得实在忍不住,逃到上海我家,说想要自杀,又想逃出国境,我妈劝他许久,才算止住了。这样的恶境,一直熬到文革结束。文革后被调到郑州铝厂,他正准备好好大干时,被极度摧残的身心,已经完全衰竭了,于80年代逝于郑州。根据他姐弟妹的意见,我们将他的骨灰也安葬在苏州灵岩山腰上,就在我妈妈墓地的旁边。

三姑华世贞又是另一种情况。1930年代她的父亲(我们的公公)和我爸爸都在江苏镇江工作,她从小就是个有名的才女,在一所省立中学从初一读到高中毕业,一直是名列前茅,特别在“会文比赛”中经常拿到“首名”。后来考入了北平的燕京大学(在现北京大学的校址)的外语系;1947年随父母去台湾后,长期在美国驻台北的美国新闻处工作;后又任美国新闻处主办的“学生英文杂志”主编。尽管她的英文极好,但在日常生活和华人的社交场合,从不吐露一句洋话。1978年左右到了美国,在洛杉矶的中文报社“世界日报”找到工作。她的英文水平很高,中文水平更高。她的最强项是“英译中”,她翻译的文章不仅决不拗口,而且十分精彩。在许多情况下,译文比原文更好。由于报社不肯放她,一直到80岁才同意他退休。

三姑夫童常(尚经),是她在镇江同一所中学的同学,文才也特好。两人以文交友,据三姑夫说,“经过了2年多的等待和13年的追求,她终于成了我的‘俘虏’”。三姑夫在台湾公办的“新生报”任副刊的副主编。约在1962年,由他主持办了个“理想夫人”和“理想丈夫”的征文活动,搞了一年半,稿源充足,反响很大。童常写了篇“尊敬的人”讲他的太太;而华世贞也“被迫”地写了篇“理想丈夫何处有?”描述她的先生。这次征文的稿子,以及他俩的文章,由“新生报社”于1963和64年,先后出了2本书,书名就分别是“理想夫人”和“理想丈夫”。

就是这样一个副刊的主编童常,1972年竟然在台湾遭到以“”匪谍”罪名枪决的噩运和1978年前大陆对待“反革命”一样,家属要倍受到同事、同学和邻居的歧视;每逢过年过节,家属都要受到警察局的“特别关注”。三姑下决心要离开台湾,出国去,但又谈何容易。幸好她的人缘极好,又在美国驻台新闻处工作多年,由美国新闻处出面,给她和未婚的女儿办了赴美的签证,时间约在1979-80年间。1981年,我在加州看望他们时,就只见三姑和她的女儿小南。再过了几年,已婚的儿子全家也到了美国。三姑夫的墓也建在加州,墓碑上横刻着:“Tung, Chang  1917-1972  江苏镇江 童公 讳 常 字尚经之墓”。我们国内的墓碑是直立的;而加州的墓碑

       1990年代三姑全家在美国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认定三姑父是共产党的一个重要依据,据说是他中学时参加了新安旅行团”。那么到底新安旅行团”是什么组织,我在大陆的网上查到如下的介绍。

        “新安旅行团”是一个少年儿童(文艺)教育团体,1935年10月10日,诞生于淮安河下镇新安小学。当时,十四名团员在团顾问(校长)汪达之带领下,按照人民教育家陶行知的旨意,遵奉孙中山先生“唤起民众,共赴国难”的遗嘱和共产党抗日救亡的主张,“担负起天下的兴亡”,告别了曾经孕育过民族英雄关天培的故乡,走与工农民众相结合的道路,旅行全国,进行抗日救国的教育与宣传。他们在东起黄海之滨,南至港澳地区,西达兰州以远,北抵内蒙百灵庙,行程五万余里,“先后参加该团的有六七百人之多”,在全国二十个省市留下了闪光的足迹。“人小志气大,爱国走天下”。这个诞生在抗日的烽火中,成长在战斗的道路上,前进在党的旗帜下的少年儿童革命团体,经历了血与火的锻炼与考验。他们将自己的命运融入到祖国的命运之中,充分“发挥少年儿童的特点和长处”,以“救国、革命、创造三种精神”,将所到之处的少年儿童团结在抗战的大旗下,“为生活教育努力,为民族生存奋斗”,这在我国青少年运动史上是一个伟大的创举。

最近,我在网上见到美国加州圣地牙州台湾同学会2002年12月30日一文,谈有关台湾新生报的事。其中有这样一段:“当时副编辑童尚就是莫名其妙被捕而枪毙在已因他的女伸冤,得到平反,算是最近相当轰动的一例